“看得见”的幸福

   ——走近盲人老贾和他的家

    □本报记者 任星海

    老贾患有眼疾，他在生活和工作中要比健全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艰辛。那么，一个有盲人的家庭是如何生活，又如何面对生活的种种压力呢？带着疑问，日前，记者走进了盲人老贾的家庭。

    这个家庭不富足，不显赫，不高贵，但是，这并不阻碍它向我们展示一个家庭作为社会元素的内涵和精髓。在老贾一家人的身上，我们看到更多的是他们的坚强不屈，是他们的乐观向上，更是一个家庭充满坎坷的幸福。

    老贾烧的菜很地道

    眼睛虽然只有光感，但老贾的生活却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。

    10月5日11时30分，大新镇龙桥社区七号楼。

    楼里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，偌大的客厅没有几件家具，显得有些冷清，却是52岁的老贾和妻儿的安身之所。老贾，大名贾燕慧，眼睛只有光感；有一手按摩技术，自己开了一家按摩店。

    “嘭”的一声，防盗门被推开，老贾摸着墙走进屋，随手把盲杖放到门口的角落，然后走到靠西墙的电视柜前，从上面摸出一个气囊状声控开关。“啪！”头上的日光灯亮了，一股乳白色的光倾泻下来，暗淡的房间亮堂了许多，老贾的眼睑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凭借这唯一的光感，老贾摸到厨房做饭。因为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早都有了它固定的位置，老贾的操作看起来很顺手——打开煤气灶，坐上一锅水，又摸到墙角袋子里的豆芽，从中抓出几把，把头凑到水管前，开始洗菜。

    正当老贾在厨房忙碌的时候，儿子贾乐风尘仆仆地玩耍归来。一进门，贾乐就问：“饭好了吗？”老贾答道：“稍等一下，马上就好。”

    这天中午，老贾蒸的是米饭，做了三个菜：炒豆芽、西兰花炒肉片和烧茄子，还有一个剩菜。菜做好后，贾乐去盛米饭。老贾要等他开的按摩店的助手肖师傅回来后才吃，因此贾乐自己先吃上了。老贾则在一旁，不时为儿子夹上几筷子菜。聆听着儿子吃饭的声音，老贾很惬意，眼角不时还会掠过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贾乐今年15岁，上初二。在家里，老贾的饭菜是做得最好的，但他笑着说妻子老不给他做饭的“机会”，直到妻子一年前找到一份保洁的工作，他才有机会主动承担了做午饭的任务，因为妻子的那份工作太紧张，每天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休息和吃饭。

    妻子特“崇拜”老贾

    老贾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，现在的妻子比他小8岁。

    因为眼睛的问题，老贾第一次婚姻失败了，也曾一度对生活失去了信心。33岁的时候，家里人又给他说了一门亲事，比他小8岁的赵淑芬才正式进入了他的生活。

    刚见面的时候，“我告诉她我眼病特别严重，看不清东西。她说，那怕什么，还有什么都看不见的人。我一听这话，有门儿，就慢慢跟她谈。我说我这个眼睛肯定要影响将来的生活，她说那没事呀，你眼睛不好就更需要有人帮助你，需要有人在身边陪着你。我一听这话，美极了！”就这样，这个贤惠善良的女人不仅让老贾走出了心理的阴影，而且成了老贾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。

    在生活上有了赵淑芬的帮助，老贾少了许多后顾之忧，一门心思投入到了按摩店的工作上。和老贾爱说相比，赵淑芬的话就少多了。对丈夫，赵淑芬十分“崇拜”：“他这人心眼好，事业心挺强。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他就非常自立，也不愿意让人家说他不好，一直自己创业。”

    也许正是老贾的坚强与韧性，让赵淑芬对这个家庭的未来充满希望。“尽管他是个盲人，但比我强，什么事都难不倒他！”赵淑芬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，“他干什么事情都要求好，比如说做饭就比我做得好，我赶不上他！”

    不过，赵淑芬也有对丈夫不满的时候，那就是老贾的“唠叨”。“老贾动不动就要给孩子灌输一些大道理。孩子还小，哪能做这么好，这不是给孩子造成压力吗？”

    老贾听了赵淑芬的话，“嘿嘿”一笑，没有解释一句。

    儿子就是宝

    这个家庭的幸福，也许谁也说不出来，但却能从他们的眼神中感觉到。

    对于一个家长来说，到学校找孩子的班主任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，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。但是，就这点，老贾刚开始心里一直犯嘀咕：“要是贾乐的同学知道他有一个盲人父亲，是不是会影响到他呢？”但是，老贾的顾虑被贾乐的举动一下子打消了，也让老贾对贾乐刮目相看：“贾乐不仅不反感我去他的学校，而且每次还都拉着我去找他们老师，没有一点儿自卑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而贾乐在家里最喜欢做的事情，就是上网——看新闻，查看交通图。和众多孩子一样，贾乐还喜欢唱歌，喜欢周杰伦，喜欢网络游戏。虽然老贾不约束贾乐上网，贾乐却没有沉迷其中，他只是更多地把网络当成了一种工具：“在上网方面，我比好多同学幸运多了，有的同学家长都不让碰电脑。”贾乐笑得很灿烂。

    老贾说，自己不能给孩子太多知识，但电脑能。所以，贾乐上五年级的时候，老贾花2000元钱买了一台电脑，一直用到现在。而那个时候，2000元钱对这个艰难的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，贾乐也很清楚，所以他从不向父母提过分的要求，他已经开始学着运用自己的力量。现在，家里的电脑已经完成了三次升级，都是贾乐向老贾的同事借来安装盘完成的。

    在和记者聊天时，贾乐还搬出了一箱不轻易示人的“宝贝”——三十多辆小汽车模型。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黑的、白的，一溜排开，煞是壮观。这是贾乐花了好几年时间收集起来的，他可以一整个夏天不吃冷饮，不吃零食，省下零用钱去买汽车模型。

    老贾笑贾乐“老也长不大”，喜欢小孩子的玩具。贾乐却对每辆小汽车的收集过程津津乐道，甚至能把汽车的各个零部件都分析得头头是道。说起F1赛车时，他更是滔滔不绝地讲起对赛车的看法。这个时候的贾乐，眼睛里闪耀着不同以往的神采，连老贾都奇怪，平时内向少话的儿子，怎么一谈起这个突然成了“话痨”。

    对于贾乐来说，他现在正是最幸福的时候，父亲疼爱，母亲关爱，每一件事对于他来说都是件乐事。而能够把省吃俭用的艰辛当成乐事，把一贫如洗的日子过得激情洋溢，把一点点小爱好挖掘得如此透彻，这样单纯幸福又懂得珍惜的孩子，心灵是澄澈的。

    贾乐的幸福，也许谁也说不上来，但是谁都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“贾乐过得好，我们一家人也就都幸福了。”老贾这么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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