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真的需要勇气

   □竹　西

    采访时间：10月7日 被采访人：雪峰，男，37岁，私企职员

    孙郁穿着大红喜服嫁给雪峰的时候，小腹已经微微隆起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：新娘已经怀孕了。

    但对于雪峰来说，孙郁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却是个十分艰难的选择，因为他不是孩子的爸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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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雪峰刚和孙郁结婚的那几年，邻居们时常在背地里“嚼舌根”，说雪峰是个懦弱的“小男人”。

    尽管换了好几份工作，雪峰仍旧只是个工资微薄的小职员，能给孙郁和孩子提供的物质条件终究有限。因而雪峰努力在其他方面补足：他几乎承包了这个家里所有的家务，买菜、做饭，甚至是洗衣服，这么多年，他已经习惯成自然了。

    但恰恰是这一点，落在邻居们眼里，正成了雪峰“懦弱”的有力证据。早年家里还没有洗衣机，雪峰每天清早就在自家的场院里洗衣服，邻居过来串门，酸溜溜地对着孙郁“夸”他：“我老公要是有你们家雪峰这么‘能干’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孙郁面上不说什么，心里却一阵发紧。吃晚饭的时候，她对雪峰说：“老公，明天开始家务都由我来做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，我做着挺好的。”雪峰的语气淡淡的。

    孙郁却急了：“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，我是心疼你！”

    雪峰站起身来收拾碗筷：“你管别人干什么，更难听的我也受得住。”

    孙郁呆愣了半晌，不知道怎么接话。雪峰随即也意识到，自己失言了，从前有段时间，那些“更难听的话”几乎把他们刚建立起来的幸福给推倒。

    那会儿他们才结婚半年多，孙郁一气之下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“离家出走”。雪峰好几天都没有母女俩的音讯，急得几乎要报警。后来还是小姨子心软，把孙郁母女的去处告诉了雪峰。

    雪峰二话不说，当即就冲到了孙郁母女落脚的小旅馆，拉着孙郁就往外走。孙郁一把挣开他，冷着脸对雪峰：“我还有什么脸回去？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，你走吧，我不会跟你回去的！”

    雪峰口讷，词不达意地说了几句劝慰的话，却偏偏都不得要领。在孙郁旁边沉默地干坐了一会儿，雪峰无奈，只得站起身来，临走前还是希望能把孙郁拗回来，他对她说：“我们一家人过日子，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。”孙郁却还是埋头坐在床边，没给雪峰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过了一天，雪峰又来了。这一次，他搬来了两个“救兵”——丈母娘和小姨子。丈母娘态度强硬，撂下一句狠话：“你当初都能腆着脸嫁给雪峰，现在孩子都生了，反倒闹起脾气来了。你嫁过去之后雪峰哪里待薄了你，你这样我还有什么脸叫雪峰‘女婿’？”

    孙郁竟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，丈母娘的态度也让雪峰始料未及，他赶忙去安慰孙郁，拍着她的背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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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其实，在多数人看来，雪峰和孙郁的这段婚姻里，受委屈的其实是雪峰。

    孙郁穿着大红喜服嫁给雪峰的时候，小腹已经微微隆起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：新娘已经怀孕了。

    但对于雪峰来说，孙郁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却是个十分艰难的选择，因为他不是孩子的爸爸。

    那时候孙郁还年轻，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小卷，“的确良”衬衫的下摆塞进长裙里，好看又时髦，追她的男人不少，可她偏偏看上了一个和他们单位有生意往来的老板。两个人一同到饭店里吃了几顿饭，散了几次步，一来二去就打得火热。

    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，孙郁第一时间找到了那个老板。他磨着她，说会和她结婚，却在生意谈成之后溜之大吉。

    孙郁一下就慌了神，家里人一个劲地责备她丢了孙家的脸面，去了单位也总能听到许多闲言碎语。她的世界顷刻间灰暗了起来，夜里一个人蜷在床上小声地哭，满肚子的委屈不知该向谁说，但又舍不得打掉自己的亲生骨肉。

    直到雪峰敲响了她家的门。

    雪峰是孙郁以前的一个相亲对象，她拒绝过他。当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的雪峰时，孙郁的心里五味杂陈：他是来看笑话的吗？

    雪峰把拎在手上的营养品放好，转头尴尬地对孙郁笑了笑：“你别误会，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，雪峰把他能想到的话题都说了个遍：他们相亲时去过的面馆换了老板，单位的小赵出了丑，他的侄子最近会走路了……雪峰想让孙郁好受一点儿，他宽慰她，其实多个孩子陪着也挺好的。

    孙郁苦笑：“我这样，还有什么男人愿意娶我，以后就带着个孩子凑合着过吧。”

    没想到，过了几天，雪峰又来了。他支支吾吾半天，终于鼓起勇气问孙郁：“小郁，嫁给我好吗？”孙郁又是震惊又是感动：“外面的人都说我不要脸，看上人家有钱就倒贴，我肚子里怀着3个多月的孩子，你想过娶我的后果吗？”

    雪峰只觉得胸腔里一阵泛酸，他执拗地又问了孙郁一遍：“我什么后果都想过，嫁给我好吗？”这一问，雪峰觉得自己用光了所有的勇气，要是孙郁拒绝，他就真的没有“后招”了。

    还好孙郁没有。她哭着对他说谢谢，谢谢你，还愿意娶我。

    然后，雪峰如愿把孙郁娶回了家，但打从他说要娶她开始，直到孙郁的女儿出生，流言蜚语就没有停止过。他们说雪峰太傻，当了人家的“便宜爸爸”，还说孙郁不知给雪峰下了什么药，居然把他迷成这样……

    女人的心总要脆弱些，旁人的闲话一点一点地击垮孙郁心里的防线，对雪峰，她一直于心有愧。于是在女儿出生后不久，她硬下心肠带着女儿“离家出走”，最后还是雪峰，用无言的温柔把她从小旅馆里“拽”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一遍遍地告诉她，生活是自己的，让别人说去吧。

    日子久了，那些流言也慢慢淡去，人们总能找到新的“谈资”，但雪峰和孙郁的生活一直都在继续：他们又生了一个儿子，雪峰对这双儿女一样的好，虽然并不富裕，但是雪峰的爱一如既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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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其实，雪峰是一个勇敢的男人。

    义无反顾地以爱为盾，抵御住流言蜚语的攻击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    雪峰在孙郁最无助、最需要关怀的时刻挺身而出，愿意接受这样一个狼狈不堪的她，这本身就需要付出相当的勇气。

    婚姻是需要苦心经营的，更何况是这样一段为外界所不看好的婚姻。而雪峰为这段婚姻所付出的，是对爱的坚持。他始终都没有因为旁人的看法而动摇，并且用他自己的方式将动摇的妻子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正如雪峰所言：“生活是自己的，让别人说去吧。”认清生活的本质，勇敢地去爱，这也是一种智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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